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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八（第1页）
暖黄色的车灯贯穿空荡荡的街道，湮没在漆黑的尽头。
四下寂静，四下哀鸣。
“小安，到家了，”许若绉摇了摇在副驾上歪头睡过去的许安。
他哼了一声，迷迷糊糊地去摸安全带卡扣。
“帽子带好，外面凉了……”她把许安外套上的帽子扣上，帮他按开卡扣。
许若绉很少这样细心周到。说来惭愧，和许安待在一起的时候，似乎反倒是她在被照顾。
“妈，你怎么了？”
“饿了吧，都怪我忘了时间……”许若绉一边脱鞋，一边念念叨叨，“面片汤怎么样，你去洗漱，待会儿就好……”
“妈！”许安拉住妈妈。
许若绉直起身，眼神里有些恍惚。
人生一向短暂且匆忙，驻足抬眼时已是一晃十二年。
许若绉忽然想起，前几天学校的老师说许安的储物柜门缝里总夹着表白信封，那几条消息她到现在还没有回。想来也不能怪那些青春期的小丫头，许安这孩子眉眼宁静温和，真的像极了他父亲，他们都是很多人梦里的青春的样子。
大概是因为总陪自己熬夜吧，脱下高跟鞋才能平视他。
许若绉拉着小安的手，声音没有在实验室时那样雷厉风行：“小安十五岁了呀……”
许安怔怔地，没有说话，他从没见过妈妈这样。
“明年夏天就要中考了，妈妈去陪你备考好不好？”
“妈，现在这样挺好的，真的，”许安婉声道，“每天在科研院写作业很舒服，氛围很好，也……”他声音忽然低了，“离他很近。”
许若绉愣住了。
“今天来的那位先生，是来妨碍你们研究的，对吗？”
是啊，许若绉忘记了，是小安在课本上留了字条，是小安故意带着周之语去找她，是小安……一直悄悄地把一切安排好，把她还给属于她的实验室。
“进屋再说。”许若绉放开他的手，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。
面片汤热腾腾的，许安清瘦修长的手捂着碗壁，有些泛红。
“许安，妈妈现在很郑重地询问你的意见，”许若绉很认真且严肃的注视着他，“你想不想知道你的身世。”
“我要提醒你，九个月后，你要面临中考，你需要想清楚自己是不是可以接受，会不会影响情绪，以及如果影响情绪你需要多久能走出来。”
“小安，你想见见他吗？”
或许，作为一位母亲，许若绉不称职、冷漠、甚至残忍。但是在人极有限的精神力里，总要面对无数的纠缠不清的两难，她放不下心结，也放不下许安，那么，在她为了解开心结而忽视许安的无数个日夜里，纠结、愧疚、无奈都是她最大的惩罚。
汤很暖，蒸汽是白色的，可他们都像深陷迷雾一样冰冷，面前是一盘错综复杂的棋。他们不是器局两面的博弈者，而是执着的要揭开伤口，歃血破局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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