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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涌汹涌(,放在桌面上。徽章约莫银元大小,正面浮雕着一只鹰,背面刻着编号:0437。齐啸云拿起来,对着光仔细看——鹰的样式很特别,双翅展开,利爪下抓着一条蛇。这不是警备司令部的标志,也不是巡捕房的。“这是……”“老陈说,他年轻时在码头干过,见过这种徽章。”福伯的声音更低了,“是‘稽查署’的人。”稽查署。齐啸云的手指收紧,铜徽章的边缘硌进掌心。那是直属市政厅的特别机构,名义上负责商务稽查,实际是某些大人物手里的私人工具,专干些见不得光的事。赵坤在市政厅任职多年,与稽查署署长称兄道弟,这不是秘密。“少爷,”福伯上前一步,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担忧,“老爷在世时常说,生意人最重要的是审时度势。有些事,明知不可为……”“福伯。”齐啸云打断他,将徽章收进抽屉,“您去帮我办两件事。的标记。齐啸云放下勺子,起身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本厚重的《沪上金石录》。这本书是他花了大价钱从一位老学究手里收来的,里面收录了近百年来沪上名流收藏的印章拓片。他翻到“赵”姓章节,一页页仔细查找。赵坤的收藏果然在其中,一共十七方印章的拓片,从田黄冻到鸡血石,从明代文彭到清初程邃,每一方都有详细记录。齐啸云的目光快速扫过,最终停在最后一页。那是一方昌化鸡血石方章,边长约一寸二,印文是“坤舆珍藏”四字白文。旁边的注解写着:“赵氏最珍爱之印,常钤于私密信函。印钮刻瑞兽貔貅,印侧有暗记三点,呈等边三角分布,防伪之用。”三点。等边三角。齐啸云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。他从抽屉里取出那张泛黄的纸条,又拿来放大镜,将纸条上的标记与书中的拓片对比——虽然拓片是反的,但三点之间的比例、位置,与纸条上墨水勾勒的图案完全吻合。这就是了。赵坤当年指使手下胁迫乳娘时,留下的字条上,盖着自己的私章标记。他大概觉得,乳娘一个乡下妇人,看不懂这些,更不敢保留证据。可他没想到,乳娘因为愧疚,竟将这纸条和银元一起埋在地下,一埋就是十几年。窗外的雾渐渐散了,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在深红色地毯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。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,车里的人似乎在打盹,帽檐压得很低。齐啸云坐回书桌前,摊开信纸,提笔蘸墨。笔尖悬在纸上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该不该告诉贝贝?那个在绣坊里埋头刺绣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姑娘。她刚从江南水乡来到这个大都市,以为只要努力就能让养父治病,以为只要正直就能在这世道立足。她还不知道,自己失散多年的真相背后,藏着怎样肮脏的算计和血腥的倾轧。还有莹莹。那个温婉隐忍,在贫苦中长大却始终保持着体面的妹妹。她以为父亲的冤案只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,以为姐姐的走失只是乱世中的不幸。如果她知道,这一切都是有人精心设计的阴谋,她那双总是含着忧愁的眼睛里,会不会燃起恨意?笔尖的墨滴下来,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污迹。齐啸云放下笔,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。还不是时候。证据还不够确凿,赵坤的势力盘根错节,单凭一张十几年前的纸条,扳不倒一个在沪上经营了二十年的实权人物。他需要更多。需要当年经办莫隆案的证人,需要赵坤与英商、日商勾结的证据,需要那些藏在暗处、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。而这些,都不是坐在书房里能等来的。齐啸云拉开另一个抽屉,取出一本薄薄的通讯录。牛皮封面已经磨损,内页用钢笔写满了名字和电话,有些已经划掉,有些用红笔标注。他翻到“t”开头的页码,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:谭四。下面只有一行地址:闸北宝山路三益里17号。这个人,是父亲生前私下提过的。说早年跑码头时认识的江湖人,后来做了“包打听”,专接些打探消息的活计,黑白两道都有门路。父亲还说,此人重诺,但价钱不菲。(请)暗涌汹涌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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